從《本經》看龜鹿二仙膠

之前寫的文章被別的網站引用了，變成了簡體字版，並得到不錯的網友評論。雖然是不告而取，還是我不小心google時發現的，仍覺得開心，自己寫的文章，可以讓讀的人得到一點小幫助。網路的優點是很方便的資源共享，只是資訊取得容易，真誤卻須細辨，尤其事關醫療。偶爾也會看到內容不正確的中醫相關網頁，身為執業中醫師，當然不希望自己的文章傳遞了錯誤的訊息，書寫時會儘量多經確認，但我想失誤在所難免，希望大家喜歡就拿去引用，若發覺有錯，要告知我一聲，感恩。

「龜鹿二仙膠」是中醫很有名的方劑，組成：鹿角十斤、龜板五斤、枸杞子二斤和人參一斤。明．王三才《醫便》始收錄之，原名為「延齡育子龜鹿二仙膠」，主治男婦真元虛損、久不孕育。每服初一錢五分，十日加五分，加至三錢止，空心酒化下。清．汪昂《醫方集解》名為龜鹿二仙膏，主治精極之證，每晨酒服三錢。方義：龜為介蟲之長，得陰氣最全。鹿角遇夏至即解，稟純陽之性，且不兩月長至一、二十斤，骨之速生無過於此者，故能峻補氣血。清．吳謙《刪補名醫方論》引李中梓曰：人有三奇，精、氣、神，生生之本也。精傷無以生氣，氣傷無以生神。精不足者，補之以味。鹿得天地之陽氣最全，善通督脈，足以精者，故能多淫而壽。龜得天地之陰氣最厚，善通任脈，足以氣者，故能伏息而壽。二物氣血之屬，味最純陽，又得造化之元微，異類有情，竹破竹補之法也。

嘗試從《本經》的角度來探討龜板和鹿角的要義。明末清初．張隱庵(名志聰，1610~1674)之《本草崇原》，為注解《神農本草經》第一本藥學專著，目的是對《本經》記載藥物之義崇本求原。清．陳修園(1753~1823)深受影響，所著《神農本草經讀》一書，亦多收錄其見解。清．鄒潤安(1790~1845)《本經疏證》一書，一向頗受經方醫家推崇。其後清．周岩(1832~1905)《本草思辨錄》，根據《傷寒論》、《金匱要略》二書立方之義，對藥物或有不同的見解。欲求《本經》及仲景方用藥意旨，可以從這幾本書籍互相參看。

白膠   味甘，平、溫，無毒。主傷中，勞絕，腰痛，羸瘦，補中，益氣，婦人血閉、無子，止痛，安胎，療吐血、下血、崩中不止、四肢酸痛、多汗淋露、折跌傷損。久服輕身、延年。一名鹿角膠。

《本經》以白膠入上品，鹿茸入中品。鹿角鹹溫，白膠甘平，原為一物，炮製不同，則性味與專長皆有所別，《本經疏證》：浮越囂張之氣，頑梗木強之資，一變而為清純和緩，凝聚膠固，自然其用在中，收四出浮游之精血，鍊純一無雜之元氣，於以為強固之基，施化之本也。這段話將白膠的精義描寫的最貼切，也帶出其所以能主治病症之由。可以將白膠的內涵以坎卦視之，腎者，聚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，精血陰爻、元氣陽爻其用在中，為人身施化之本、有崢嶸向上之勢。

上古以司歲備物，得天地之專精；中古之世，多用炮製以代天地之氣。白膠是極少數《本經》中炮製久且易其本名之藥物，其藥物含義當然列為上品之階，上古人用藥之智慧，令人讚嘆。陳修園鹿茸、白膠不分，皆補衝脈血海，實在太大而化之，有失精準。

龜甲   味鹹、甘，平，有毒。主漏下赤白，癥瘕，痎瘧，五痔，陰蝕，溼痹，四支重弱，小兒顖不合。頭瘡難燥，女子陰瘡及驚恚氣，心腹痛，不可久立，骨中寒熱，傷寒勞復，或肌體寒熱欲死，以作湯良。久服輕身、不飢、益氣、資智，亦使人能食。

古時上下甲皆用，至吳越．日華子只用下板，而後人多從之。今人皆謂龜板滋陰，實在太小覷此藥了。張隱庵曰：龜形像離，其神在坎…是陽氣下歸於陰，復通陰氣下行之藥也。陳修園曰：除熱、利濕、攻堅，多從張氏之說。鄒潤安曰：治水火相齧而病人；治中外有病而不相謀；治開闔參爭之病。龜之生理之異，在乎無間水火。周岩認同鄒氏之說，補充道：龜收攝囂浮而靈明自浚，諸家謂為滋，不如《別錄》”資智”二字之妙。如此看來，鄭欽安之潛陽丹，用龜板之義甚明。而運用黃連阿膠湯時，因為科學中藥無雞子黃，可用珍珠母粉或龜板，以助陽入於陰之力。

《本經》只說龜甲，後人以甲熬膠，張隱庵曰：其質稍滯。甲堅勁，膠性柔潤。汪昂曰：板不如膠。龜板熬膠後，其味亦由鹹轉甘，可久服有資智之功，然藥性仍存，與白膠同用，助藏精於腎。後人謂一陰一陽，一通任脈一通督脈，實則白膠補益精血元氣之力較盛，龜板膠資智助藏精之力為輔，故用量上二比一為良好的使用比例。

凡中藥熬膏熬膠之劑型，皆取細水長流的服藥，藥物才能逐漸轉化成為人體的一部份，貪多不宜。2006年長庚醫院實驗證明，龜鹿二仙膠對人體安全無虞，可治療退化性關節炎，緩解更年期症狀。而針對精血不足的欲孕男女、骨質疏鬆或骨折的病人，更是極適合的良方。汪昂謂主治精極之證，言簡而義皆在中矣。在選購時，必須認明合格GMP藥廠或相當可信任的自製中藥行，因為價格較貴，偽品甚多。就藥材成本而言，龜板價高於鹿角，故鹿角比龜板為一比一，呈透明綠色者，價格較貴。不必多花這個錢，因為鹿角比龜板為二比一者，療效較佳，產品呈透明琥珀色。龜鹿二仙膠也不是人人適宜，我自己媽媽的體質，就對含人參、枸杞的二仙膠產品不合，單純的龜板膠，才能補得進去。很多高血壓、高血脂的病人，也不宜擅自購買食用。

骨折病人問我：「龜鹿二仙膠」和「紐力活」哪個好？才誘發了寫此文的動機。名氣太大的廣告商品，常導致誤會，「維骨力」、「紐力活」此類的產品，跟骨折、骨質疏鬆實在一點關係也沒有。二者的主要成分皆是glucosamine(葡萄糖胺)，主要是針對關節軟骨磨耗，導致輕度退化性關節炎的病人，可能會有保健效果，故歸為健康食品，而非有療效的藥品。且不論其組成含有防腐劑、食用色素和香料，長期服用對身體並不好，其治療效果跟「龜鹿二仙膠」，實在無從比較。

(原載於2010/07/10)